那年夏天,蝉鸣聒噪，球馆里的风扇嗡嗡地转，吹得人昏昏欲睡，林丹站在队伍的最后面，看着教练手里的名单，心不在焉。

他其实已经想好了,打完这个月的市青少年赛，就找个机会跟教练说，下学期不来了，高三了，成绩不上不下，父母念叨了无数遍，让他把心思收一收，别整天泡在球馆里，他也不是没想过走专业的路，可天赋这东西，说没有就没有，队里比他小的几个师弟，动作比他标准，球感比他好，进步比他快，他练了四年，还是个不上不下的替补。

“林丹。”

教练的声音让他一愣,他抬起头，看见教练正看着他，手里那支笔在花名册上点了一下。

“下周的省选拔赛，你顶上。”

他以为自己听错了,队里主力小周脚踝扭伤，替补的老张家里有事请假，可再怎么轮，也不该轮到他，他是队里最沉默的那个，训练从不偷懒，但也不出彩，他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教练，我可能不行”，可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
算了,就当作告别赛吧，打完这场，就回去安心读书。

选拔赛那天,他起得很早，球包里只放了一支拍子、一瓶水、一条毛巾，站在球场边候场的时候，他看见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，有家长，有下一批选拔的孩子，还有几个俱乐部的球探，他忽然觉得有点紧张，手心冒汗。

第一场,对手是个瘦高个，开场就连得四分，林丹站在场上，腿像灌了铅，他深吸一口气，想起教练以前说过的话：“你技术不差，就是缺一股狠劲儿，打球要像饿狼，不能像家猫。”他握紧了拍子，忽然不想再退让了，反正都要走了，不如痛痛快快打一场。

他赢了,赢得不漂亮，但赢了，第二场，第三场，对手越来越强，他却越打越放松，他开始享受每一次挥拍、每一次起跳、每一次扑救，他不去想结果，不想去想下周的考试，不想去想教练会不会失望，他只是打，拼命地打。

决赛的对手是邻市体校的头号种子,据说已经入选了省队集训名单，林丹站在他对面，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个蚂蚁，比赛开始，对方轻轻松松拿下第一局，第二局，林丹换了打法，疯狂抢网前，逼迫对方起高球，然后一板一板地杀，他豁出去了，什么技战术，什么体能分配，全忘了，他像一头红了眼的野兽，嘴里发出低吼，把每一个球都当成最后一分来打。

决胜局打到二十比十九,林丹领先，对手发球，他接发抢攻，球擦网而过，落在对方场地的边线上，裁判示意，界内。

他赢了。

那一刻,他愣在原地，耳朵里一片嗡鸣，教练冲上来抱住他，队友们围过来欢呼，他却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，像一场梦。

那天晚上,他坐在球馆的台阶上，手里攥着那枚选拔赛的冠军奖牌，教练走过来，在他身边坐下。

“还打算走吗？”
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点了点头。

“留队的事，我想再考虑一下。”

教练笑了,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那就慢慢想，不过今天这场比赛，你该看清楚自己了，你不是没天赋，你只是没野心。”

他没说话,抬头望着夜空，星星很亮，风很轻，蝉鸣还在响。

有些路,你本以为只是走一程就离开，可走着走着，却发现脚下生了根，心里着了火，再也走不了了。

林丹末曾一心留队,结果却意外地留了下来。